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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uesday, November 20, 2012

金庸公关学 附1:关于《天龙八部》的一些总结


毫无疑问,《天龙八部》是金书中场面最开阔宏大的,没有之一。

整部书中,至少涉及了七个政权:汉人的北宋、契丹的大辽、党项的西夏、藏族的吐蕃、汉夷的大理,加上鲜卑的故燕和女真的金部,七个种族在中华大地上展开了形形色色的攻占杀伐、远交近攻。弱小的不见得低三下四,而强大的也不敢盲目乐观,伴随着这七个政权,也有少林、丐帮、一品堂、大轮寺、段氏、慕容氏、逍遥派等各种相关武林势力相互辗转仇杀、结盟抗敌,三个结拜男主角之间的关系就相当错综复杂:乔峰是丐帮前帮主、大辽南院大王;虚竹是逍遥派掌门、西夏国驸马;段誉是大理国王、段氏唯一的传人。

从《天龙八部》开始,江湖势力的“五分法”就占据了整个两宋时代,一直延续到《射雕》和《神雕》,且江湖势力和国家机器的合作关系忽隐忽现、若即若离,像发生在明朝嘉靖万历年间的《笑傲江湖》,能够完全跳开国家机器,全部是江湖传说的,在两宋时代简直不可想象。

这是可以理解的,按照马克思教科书说法,两宋时期中国还不是一个统一的多民族国家,所以江湖各门各派要想发展壮大,必然要和归属地的执政党相互合作、发生关系,才能取得双赢。明朝是个大一统的汉人政权国家,所以《笑傲江湖》可以不服从这条规律。

在《天龙八部》中,按照东南西北中的方位,分别是慕容氏、段氏、逍遥派、丐帮和少林派执掌天下武林的牛耳,其中,少林派隐隐是武林盟主。丐帮、少林和段氏是希望维持现有的国家格局不变的,我们称之为“北中南合纵维持组织”(简称“合纵组织”);而慕容氏则拉拢了逍遥派成立了“东西连横破坏组织”(简称“连横组织”),希望颠覆现有的国家格局,天下大乱,慕容氏得以复国。由于连横组织的实力尚不足以与合纵组织对抗,慕容氏招揽了大轮寺鸠摩智的加盟,并在一品堂卧底,由此连横组织才有了向合纵组织叫板的资本。

当然,小说的最后,连横组织惨败而归:慕容氏唯一的传人疯了;逍遥派被少林弟子收编;鸠摩智毕生武功被段氏吸干。但真正的胜利者还不是合纵组织:乔峰自杀、丐帮家道中落;玄慈伏罪、少林群龙无首。吞辽灭宋干掉两个超级大国的,是原本实力最弱的女真金部,这是比赛前任何人都不看好的化外蛮夷民族。这也从另外一个侧面说明了,改朝换代主要靠的是枪杆子,是军队,什么武林势力充其量只是附庸,慕容氏不去招兵买马,整天在江湖里找盟友,眼光差得不是一点两点。

如果说《射雕》时代的五分法是五绝个人的表演舞台,那么《天龙》时代的五分法则是群体和个体竞相斗彩的时代。丐帮、少林属于群体,慕容氏、段氏属于个体,逍遥派长期分裂,就算介于两者之间吧。新垣平博士在《剑桥倚天屠龙史》里说,南宋时期的江湖是个人势力的角逐,元朝才转为门派之间的角力。我觉得早在北宋时期,江湖就是个人和门派并存的,各领风骚。

群体和个体孰强孰弱,整体看,肯定是群体强于个体,但如果分割成一个个的个体来比较,个体的实力绝不在群体精英之下。所以,金庸的十四天书中,《天龙》的武术水平是最高的,没有之一。

评价武术水平的高低主要看三点:最高武术等级、平均武术等级以及历史因素。

《天龙》中的最高武术等级大约是六脉神剑,这种随心所欲以倚靠强大内力作保证的杀人技艺,堪比激光枪,就是在整个金书体系中,也是名列前茅的。

平均武术等级可以适当跨书比较,段延庆、段正明的一阳指和《射雕》中的一灯大师功力相近,但二段只能算是《天龙》的一流高手,而不算绝顶高手,然而一灯大师在《射雕》中就是绝顶高手。由此可见,《天龙》的武术等级要高于《射雕》。

再谈历史因素,北宋中后期,虽然各国小规模的战争时见,但亡国之战并未发生,武术的体系、武学的典籍、习武的子弟,都还大规模地得到很好的保留。然而,乔峰自杀的30年后,随着1125年金灭辽、1127年金灭北宋,浩大且惨烈的全面战争摧毁了大部分的江湖势力(典型案例参见盘踞于水泊梁山的108位二三流的武术家们)。武术体系的连贯性被破坏,宝贵的典籍失散、习武的子弟丧命,这一些,都对下一个时代的武术传承有着极大的破坏影响。

《天龙》故事结束一个世纪后,《射雕》拉开了轰轰烈烈的郭杨三代恩怨,但是《射雕》的武术平均水平远不及《天龙》,不仅六脉神剑失传,其他的诸如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、凌波微步、天山六阳掌、生死符、斗转星移等等,全部失传,虽然先天功、蛤蟆功、弹指神通等新生功夫纷纷面世,但这些功夫的威力,只和一阳指在伯仲之间,明显弱于《天龙》中的各种纷繁复杂的功夫项目。

再举两个侧面例证,一个是穆念慈的比武招亲,历时大半年、经过了七路(相当于省),穆念慈这一位《射雕》中的三流女性武术家,都找不到能够超过她的对手,可见当时青年武侠人才已经出现严重的断档,同时管窥《射雕》时代武侠没落的程度。

另外一个就是南海鳄神上悬崖见段誉的身手,约等于马钰上悬崖救白雕的身手,南海鳄神最多只算《天龙》的二流好手,但马钰在《射雕》中,却可以排进除却五绝、周裘郭以外的第一梯队。

最后还要说说昆仑派和青城派这两个暂时不起眼的小门派。

昆仑派在《倚天》何足道中兴以后,曾经辉煌一时,是中原六大门派之一。但在《天龙》时代,还是个籍籍无闻的西陲小帮派,虽然他们也创造了诸如“混沌剑阵”这样的群体操,但威力如何,不得而知。此外,昆仑派虽然也有旁支(三因观),但旁支的弟子朱丹臣,竟然没落到去大理段氏家当侍卫长,时不时地阅读一些唐诗宋词来取悦少主人,显然并不太光彩。

昆仑派被压制,主要还是因为逍遥派太强盛,整个北宋时期都被压得抬不起头来;到了南宋也未见好转,白驼山势力接过逍遥派的枪,继续对昆仑派进行打压。只有到了元朝,由于逍遥派和白驼山先后湮没灭亡,昆仑派才在西域发展强盛起来,前提是明教尚处于四分五裂之中。

而青城派此时还不会用剑,靠暗青子闯天下,什么“青字九打”、“城字十八破”,并且和胶东的蓬莱派结下死仇,距离余沧海剿灭福威镖局还有大约500年的漫长岁月要走,早呢,够孙悟空再来一次大闹天宫的了,不提也罢。

综上总结一下:

《天龙八部》时代是金庸小说中最场面恢弘的,江湖势力和政治力量相互联系相互影响,江湖世界被慕容氏、逍遥派、丐帮、少林派和大理段氏五分,另有大轮寺和一品堂作为最大的两个牵制力量。

《天龙八部》的武术等级是金书中最高的,由于经过宋室南渡,一部分绝学典籍遗憾地没有保留下来,造成了《射雕》的武术等级掉了一个层次。

《天龙》中还有昆仑和青城两个门派处于萌芽期,真正的百年帮派只有丐帮和少林,而诸如武当、峨眉、华山等都未诞生,南宋时期一共在华山进行了三次论剑会议,华山都未涌现出东道主帮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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