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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uesday, November 13, 2012

金庸公关学06:从“帮”和“派”的区别看丐帮和少林的武林地位


《天龙八部》中,少林是天下第一大派,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,两者似乎并驾齐驱。但实际上,如果我们细究起来,就会发现,“帮”和“派”之间还是存在着不少区别,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,“派”比较正规,有独立的运营场地和法人,传承相对单一的武术体系,上下级关系严谨,如同“执政党”;而“帮”正好相反,运营场地常常不固定、法人也经常更换,武术体系繁杂多样,上下级关系松散,如同“在野党”或者“参政党”。

以大理的无量剑和神农帮举例,这两个帮派是《天龙八部》中最早出现的武林小社团。无量剑属于“派”,成立于五代后唐年间,即923~936年之间,直至1091年1月,才被灵鹫宫收编,宣告灭亡。由此可知,无量剑至少存在了154年,所以,褚万里等人虽然鄙视左子穆的为人,但也不得不承认,无量剑是大理的一个历史悠久的“名门大派”。在宋仁宗执政期间,无量剑分裂为东、西、北三宗,但这三宗都宣称自己是正宗的“无量剑”传人,而没有更改招牌。

再看神农帮---他们属于“帮”,这是一群热心于医药化学的二三流武术家结成的小社团,以采药、贩药为主营业务,全社团不过70~80人之间----规模类似于1868年的德国拜耳医药集团。但帮主司空玄之下,只有两名师弟是他的同学,其余的帮众,都各有不同的学籍----他们分属不同化学院毕业的学生。神农帮显然成立的时间不长,应该不超过40年,以至于无量剑西宗掌门辛双清都没有听过神农帮的名字,且神农帮早早就被灵鹫宫整体收编,沦为武林世界里的“黑砖窑”帮派。

在神农帮火并无量剑的当日,前来观礼的武林嘉宾们一致认为,如果不比下毒害人,单论实力,无量剑无论如何不会输给神农帮,但是如果比起下毒手段,无量剑必然无幸。

这就印证了开头的结论:“派”比较正规,而“帮”比较复杂。我们再看少林和丐帮。

首先看两者的办公场所。

少林的总部一直固定在河南登封少室山,虽然在明代嘉靖年间,因为跟随戚继光抗倭,有一部分少林僧人分流到福建莆田创建了南少林分部,但这并不意味着少林派有了两个总部,“一个少林”的中心思想是牢固不变的。

丐帮的总部不固定,北宋年间在河南洛阳,南宋就换到了湖南岳阳,到了元朝,又变到了河北卢龙,没有固定的办公场所。

其次看两者的掌门人选。

少林的列代掌门都是如假包换的少林派释家僧人,丐帮的列代帮主却不一定是纯粹的丐帮弟子,游坦之、耶律齐,等等,都是火线入帮的代表,他们之前分别是聚贤庄、全真教的亲厚传人或子弟,和丐帮拉不上什么亲密关系。更可笑的是,丐帮的帮主竟然还有假冒伪劣的,《倚天屠龙记》里真正的帮主史火龙被囚禁谋杀,假冒的史火龙却在陈友谅的操控下发号施令。

再次看两者的组织架构。

少林方丈(玄慈)之下,是平等的三大分支机构:达摩堂(首座玄难)、戒律院(首座玄寂)以及罗汉堂(其他玄字辈高僧),方丈总领全寺事务,达摩堂负责评定少林寺僧侣的武功等级、戒律院负责考量违法乱纪行为、罗汉堂负责传授各年级僧侣的武艺。此外,全寺僧侣的等级,不是按照武功的高低来排名,而是按照辈分“灵玄慧虚空”的顺序来排列,中国人传统的三纲五常尊卑观念在此有所体现。

而丐帮的组织关系则更像是金字塔:帮主(乔峰)之下,是副帮主(马大元),再次是传功长老(项长老)和执法长老(白世镜),然后是四名九袋护法长老(宋长老、奚长老、陈孤雁、吴长风)和大仁、大义、大智、大信、大礼、大勇六大分舵,再以下是八袋弟子、七袋弟子、六袋弟子直至无袋弟子,这些,构成了整个丐帮的整个人事系统。

这两种组织系统各有优劣势:少林机械严谨,能够稳定地运营,但很难出现天才的新秀。一些天赋极高、自学成才而出人头地的僧侣甚至会被无情地扫地出门,因为他们破坏了整个少林派的组织架构,不容于旧体制,虚竹、张君宝就是最典型的例子。另外一些无意中掌握了高深武术技巧的僧侣,由于屈服于这种陈旧的旧体制,又缺少开创新派的勇气,于是在“扫地”和“出门”之间无奈地选择了前者,如《天龙八部》中最神秘的少林扫地僧,以及《神雕侠侣》中张君宝的老师觉远。

少林的阶级等级只有三级,且职务和辈分分属两个考评系统,互不统属;反观丐帮,至少有十三级阶级等级,环环相扣,层层压制,此外,还存在高级顾问掣肘(徐长老、退居二线的前任帮主),繁琐的等级系统一如宋朝的官场组织,冗官现场十分严重。虽然对比少林派,丐帮的新秀可以较快越级得到提升,获得较高的帮内级别,但总体而言,在维稳工作方面,丐帮远不如少林。

再看两者的武术体系。

少林派传授的是少林寺武艺,主要是“少林七十二绝技”,任何一个少林弟子(释家弟子和俗家弟子),都有可能会接受到七十二绝技的传授,内中出类拔萃者甚至还能得到《易筋经》的垂青,武术系统的普及面极广,且脉络清晰、血统纯粹。

丐帮就不同了,只有帮主才能学“打狗棒法”,而“降龙十八掌”虽然也能传授给除帮主外的立功帮众,但受众面积极小,且只限区区数招。这就导致了丐帮的弟子众多,但学会精深武功的极少,多数弟子只会“逍遥游”、“铜锤手”之类的二三流武术,武术系统的普及面不够广泛。更重要的是,丐帮中人,很多都是带艺投奔,武术体系繁杂混乱,远不如少林系统全面。

最后看一下两者的社会影响力。

如前所说,“帮”是一种松散的结盟社团,而“派”是一种相对严谨的传承组织。一个“帮”之中的非帮主人物,很少兼任其他帮派的最高首领,但一个“派”中的非掌门人物,却往往可以另摄其他帮派最高首领的职位。《倚天屠龙记》中的明教毫无疑问是一个影响力巨大的“帮”,护教法王之一的殷天正,因为竞选教主失败,又想尝尝当教主的滋味,于是他只能选择脱离明教,另起炉灶。同样是《倚天屠龙记》,鄱阳帮的帮主刘六一,就是出身于崆峒派的学生,在六大派围攻光明顶战役中,鄱阳帮荣幸地成为最先头的攻击部队,结果却遭受到了明教的伏击,全军覆没。

《天龙八部》中的虚竹,在完成破门仪式后,就成功担任了逍遥派的掌门。但在丐帮,不仅没有丐帮高层兼任其他门派一把手的案例,反倒是四大长老之一的陈孤雁竟然还是身负案底的在逃人员,两相对比,情何以堪!

从以上五个不同点分析可见,在两者综合实力的比拼中,丐帮全面处于下风。如果说少林是武术世界的“执政党”,丐帮就像是最大的“在野党”或者“参政党”,唯少林马首是瞻,亦步亦趋。在汪剑通时代如此,在乔峰时代亦如此,只有在乔峰下课以后,由于事发突然,丐帮群龙无首,被野心家全冠清操纵游坦之把持了大权,这才一改丐帮是“少林小弟”的形象,要和以前的大哥分庭抗礼。

全冠清唆使游坦之和玄慈争夺武林盟主席位,虽然只是全冠清的野心和阴谋,固然难以成事,但又何尝不能看作是多年的忠实小弟、打手对过去的不公正待遇产生的积怨已久和愤愤不平情绪呢?这种不满情绪并没有让我们等待太久,一个世纪后的1195年第一次华山论剑,丐帮第十八代帮主洪七公就登上了武林世界的巅峰,荣任当世“五绝”之一,这时候的丐帮是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,垄断了武术世界北部疆域的话语权,从“在野党”一跃变成了“执政党”,而当年的武林老大少林派则臣服于金帝国的淫威之下,并且在之后的一个世纪里都彻底沉沦,少林已不在江湖(但江湖上还流传着少林的传说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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