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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riday, November 9, 2012

金庸公关学02:慕容氏为何复国不成


《天龙八部》中的武林东部霸主慕容氏是五胡十六国时期燕国皇族后裔,如果检验慕容氏的血统,可以单线追溯到他们鲜卑族的先辈身上。在小说中,慕容氏的目标只有一个,那就是“复国”。

到了《天龙八部》时代,宋朝立国已经超过了100年,众所周知的是,自从11世纪初宋辽两个超级大国签订了《澶渊之盟》和约之后,宋朝迎来了长达一个世纪左右的稳定发展期,慕容氏期盼出现天下大乱、各国诸侯混战的局面,始终未能如愿。

由此慕容氏就面临着一个极其尴尬的局面:整个中国版图是分裂的,除了北宋以外,辽、西夏、吐蕃和大理,牢牢掌控着中国的北部、西部以及西南部的版图。但分裂的各个小国家内部,却又是高度的“统一”。其中,辽、宋和西夏三国时常上演三国演义,但真正的灭国之战,却从未出现,一旦一方对另一方进行了危及国本的战争,第三方(通常是辽朝)会及时地出现,并严正地与双方交涉,命令他们立刻停止敌对局面,友好地在谈判桌上完成后续的工作。

五个国家谁也无力吃掉所有对手完成统一大业,在大分裂的基本状况下保持小规模的和平,显然,这不是慕容氏希望看到的,慕容氏的先祖鲜卑族立国,正是利用了天下大乱,胡汉互伐的局面,所以慕容博、慕容复父子义无反顾地踏上了“明知不可为而为之”的救赎之旅。

虽然慕容氏“用心良苦”,但结局很残酷,复国未成,唯一的传人慕容复还疯了,坐在坟堆上踌躇满志喃喃自语,头上戴着纸冠,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----这一家人的皇帝梦也就到此宣告结束。

慕容博、慕容复父子为何复国不成,人才、钱粮、后台是三个最主要的短板,自古以来开疆辟土者,无不重视这三条,草鞋贩子刘备要起义兵,拉来财主张世平、苏双赞助了金银五百两、镔铁一千斤、良马五十匹作为启动资金,又招募了乡勇五百余人,然后投奔刘焉、邹靖,有了钱,有了人,有了后台,这才为蜀汉立国打下根基-----否则单靠刘关张三人,能成什么气候?

再看当时五国里立国最晚的西夏,也是经历了李继迁、李德明、李元昊祖孙三代半个世纪的苦心经营,拉拢了党项族族民、向宋辽两国同时称臣要钱、轮流选择宋辽两国当靠山,这才打下黄河上游西夏王国的189年历史。

古往今来的这些案例,足够慕容氏学习的,然而,令人遗憾的是,慕容氏就是领会不到精神,所作所为,恰如一只投机取巧的没头苍蝇,处处碰壁。

先说人才。

姑苏的慕容氏有个很奇怪的传统,在接近700年的岁月里,慕容氏的人口始终没有增加,甚至还出现大幅度减少的状态,如果说南北朝时期以及五代十国时期,因为频繁的战乱导致了慕容鲜卑的人口未能得到扩张,然而在隋朝以及唐朝,中华帝国版图高度统一的情况下,慕容氏依然人丁稀少,让医学家们不得不怀疑他们的生育能力是否存在问题。

既然帝王血脉不旺,那就看看慕容氏身边的鲜卑族人,经过数百年的岁月稀释,只有三条旁支存于史书:南下的柔然、北上的室韦和西迁的吐谷浑,但柔然最终成为了契丹族的一支,柔然汗国最终在552年为突厥所灭;室韦成为蒙古族的一支,但此时还是极其弱小的马背民族,自保尚且不足;吐谷浑坚持了很久,直到663才被吐蕃灭亡。鲜卑三旁支不是烟消云散,就是气若游丝,或者彻底融入汉族,鲜卑慕容要想倚靠本土鲜卑族人起兵,很难实现。

王室传人、本土族人都差强人意,那就看部属方面,慕容氏有邓百川、公冶乾、包不同和风波恶四大家将历代辅佐,然而除了公冶乾,另外三个都很令人失望:邓百川既不像出色的武将,也不像卓越的军师,武力也似乎相当一般,大概只是年纪最长、经验最丰富而已。公冶乾和乔峰在江阴望江楼喝酒对掌,公冶乾自称“掌法江南第二”,仅次于慕容复,可见他早已不满邓百川的尸位素餐;如果邓百川还算中庸之臣的话,包不同和风波恶简直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典型累赘人物,一个强言狡辩,不和人抬杠就难受,一个好勇斗狠,不和人打架就皮痒,这都是相当得罪武林同道的啊!慕容复摊上这么两个活宝,想必内心也是相当不爽的,以至于最后忍无可忍杀死嘴贱的包不同,恐怕不仅仅是包揭露他的阴私那么简单,无他,积怨已久。

公冶乾倒是个不错的下属:武力不错,能通晓多国语言,判断力强,头脑冷静,善于观察细节。但是仅仅一个公冶乾,又能顶什么事呢?

人才方面,子弟兵、部属、自身人丁,三者皆不占优势,那只有拉拢群雄收买人心,或者组织雇佣军,建立起强大的武装力量。但或由于计划失败(收编36洞72岛未遂),或由于得罪同道(包不同对青城派、秦家寨,风波恶对丐帮,慕容博对伏牛派,等等),或者干脆就没想到花钱组织雇佣军,总之,军队是没能建起来,光有党,没有枪。

再说钱粮。

钱粮慕容氏似乎并不缺少,自己在太湖里买岛建庄不算,还给四大家将各自建了别墅:邓百川居住的叫青云庄,公冶乾居住的叫赤霞庄,包不同居住的叫金风庄,风波恶居住的叫玄霜庄。显然,如果燕子坞参合庄有别名的话,一定叫做“黄日庄”,此无他,青赤金玄是方位的隐称,云霞风霜是太阳的陪衬----慕容氏的志向可谓远大。

慕容氏的钱是怎么来得?士农工商一样不占,全凭巧取豪夺,从慕容博杀死柯百岁,霸占了伏牛派的全部资金就可见一斑。

巧取豪夺、外加偷拳窃谱,慕容氏在武林里,恐怕是朋友极少而敌人太多,这一点于复国大业没半点好处。退一步讲,如果坏人做到底,只要钱花在刀刃上,也没什么,但是,这么多钱存在苏州,也没见慕容氏去招兵买马----没军队谈什么复国?!

最后是后台。

西夏也好,吐蕃也好,大理也好,在国际政治上,该装孙子就装孙子,后晋石敬瑭甚至还当过契丹国主耶律德光的干儿子,找个靠山当后台罩着自己,不是个例。但慕容氏在国际社会,连一个靠山都没有:居住在宋境,不能与虎谋皮;故国疆域一半多在辽境,鞭长莫及;想当西夏驸马,结果是萝卜招聘;阴了一把吐蕃国师鸠摩智,结果反目成仇;实在没辙,想学三姓家奴吕布,当大理国人民的干儿子,结果人家段延庆、段誉骨肉相认,又没他什么事了。

而在江湖世界里,除了和长期分裂的逍遥派结盟以外,和少林结仇,和丐帮结仇,和大理段氏结仇,其他大大小小的中小门派不计其数地结仇----放眼望去全是敌人,怎么复国啊?

要人没人,有钱舍不得招兵买马,又四处结怨,这样的家族能自保已属侥幸,还想复700年前的故国?做梦去吧。

慕容复改头换面打入一品堂刺探情报,放着西夏立国的宝贵经验不去学,仅仅学会了悲酥清风的解毒技巧,并改良了这种化学武器的性能,去除了里面的甲醛成分,使之不再令人流泪。看来,这些眼泪,注定是要让慕容复一个人默默流到天明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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